《碎叶，田菁》
被冰雹砸碎的，
被牛羊啃缺的，
被锄头削去半边的——
你残缺的叶子们，
依然在叶柄上
坚持排列羽状队形。
不是完整才算活着，
你教会我。
断口处渗出汁液，
在阳光下凝成
琥珀色的泪。
蚂蚁来舔食，
你从不拒绝。
你说：流出的
就分给众生吧，
剩下的力气
还要用来长新叶。
风穿过破碎的叶片，
声音变了——
不再是完整时的沙沙，
而是细密的嘶嘶，
像大地在轻声抽气。
你把残缺
变成另一种乐器，
演奏风听不懂的
疼痛的歌。
有的叶子碎成丝缕，
却依然绿着，
依然把光
切成细小的糖。
午后，它们在地上
投下破碎的影子，
像拼图，像星图，
像你写在大地上的
残缺的经文。
秋日，整株都要枯了。
碎叶先落，
完整的后落。
你从不计较
谁先离场，
秩序井然如舰队沉没。
泥土接住每一片，
说：碎的完整的
我都收着。
裂痕里藏的光合作用
比完整的更浓。
当我看着自己
残缺的部分，
就想起你的碎叶——
不羞耻，不遮掩，
迎着风
展示断面上的
新鲜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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